
导读:申宝证券
年轻时追逐五光十色,中年才懂白水解渴的深意。生活像负重前行,沉默里藏着千言万语,吃亏成了路标,琐碎磨出老茧。真正的舒坦是深夜归家的一盏灯,是心里那片热闹的花园。平凡日子如白水,澄澈的甘甜早已深入骨髓——这样,便很好。
作者:吴树鸣
晨起,照例烧一壶开水。看那无色无味的水在壶中翻滚,最终归于温吞的平静,倒入杯中,握在手心,只是一点实在的暖。这白水,我喝了半生。年轻时总嫌它寡淡,眼睛瞟着橱窗里那些五光十色的瓶瓶罐罐,觉得那才叫滋味。如今才咂摸出,任它什么琼浆玉液,到最后渴了,疲了,能平顺地安抚那一点焦躁的,还就是这杯白水。生活,原也就是这么回事——你每日咽下的,未必是盛宴,但能解渴,能让你接着走下去的,就是好的。
日子过着过着,身上便像负了层看不见的壳。我本是寡言的人,偏爱角落里的清净,可生计是一条无形的鞭子,抽着你往人堆里去,说些言不由衷的话,挤出些应景的笑。疲惫是说不清的申宝证券,它不单是骨头的酸,更是心口一种沉沉的闷。有些话到了嘴边,转几圈,又咽回去了。不是无话,是千头万绪缠成了一团乱麻,不知该从哪一根理起。于是懂了沉默。沉默不是空白,是话太多太沉,把口给堵住了。索性就随它去吧,如这窗外的云,聚了又散,散了又聚,都由着天意。人能管的,不过是自己心里那一小片田,耕好它,别让它荒了,便算是对得住这日子了。
展开剩余73%人到中年,像走了一条长长的暗巷,起初懵懂,撞了几回壁,头上起了包,眼里才渐渐有了光,看清了些墙壁原本的模样。回头看那些吃过的亏,上过的当,竟都成了路标。
买下第一间屋,签了厚厚一沓纸,以为从此安稳。许多年后,对着还款的单子一笔笔算,才骇然惊觉,那悄无声息流出去的利息,竟能再买半间房。它不像骤雨,哗啦一下让你湿透,却像南方的梅雨季,绵绵地、韧性地浸润着你,等你发觉那份沉甸时,衣裳早已能拧出水来。
也开过几个月的小店,起早贪黑,守着炉火。隔壁做餐饮的老板,夜里常来闲坐,手指沾着油腻,在桌上比划。他说,想赚钱,味道就得重,咸一点,辣一点,客人才吃得下饭,才叫酒水。又说,那些出餐快得惊人的,后厨怕是连火都不必常开。他说这些时,眼神是混浊的,也是清亮的。混浊的是日复一日的烟熏火燎,清亮的是看透了这行当里某种心照不宣的“规矩”。后来店关了,我偶尔路过那些灯火通明、香气冲天的食肆,总会想起他那双眼睛。
更琐碎的体悟,来自日复一日的磋磨。去菜场,学会了跟在大妈身后,看她用指甲掐掐菜梗,听她嘀咕“鲫鱼挑中等,猪脖肉少碰”。送孩子上学,望着那些箍着名校光环的家长,脸上绷着同一种焦虑,才明白“内卷”不是书上的词,是空气里一张无形的网,人人都在其中申宝证券,挣不脱。借出去的钱,多半成了检验情谊的试纸,钱回不来,人也淡了。离了职,从前酒桌上拍着胸脯称兄道弟的人,头像便慢慢灰在了通讯录底端。
这些“才明白”,一桩桩,一件件,起初硌得人生疼,像鞋里进了沙石。走得远了,疼惯了,那沙石竟好像被血肉磨得圆润了些,成了脚底一层粗糙的老茧。它让你走不快,却也让你的每一步,都更稳,更实在地踏在地上。
于是,渐渐学会了“舒展着眉头过日子”。不是没有烦难,而是知道了烦难是日子里必然的盐粒,撒一点,饭才不致无味。把那份求而不得的急切,匀一些给手头不忙不闲的工作,试着从中理出一点条理,寻得一点匠心。将那不咸不淡的生活,细细地过:认真做一餐饭,仔细读几页书,无事时看着日影如何一寸寸爬过地板。
懂得了,真正的舒坦,是来自心里的。是深夜归家,知道有一盏灯为自己留着;是风雨骤来,有个屋檐可以躲避;更是千帆过尽,自己能给自己一个踏实的心境。外头的评价,像风,一阵东,一阵西,若都当真,人便成了风里的旗,哗啦啦地响,却永远没有自己的方向。世界薄凉是常事,要紧的是,自己心里得养着一片小小的、热闹的花园。
黄昏又至,壶里的水又凉了,再续上。窗外的市声喧哗着,那是别人的热闹。我守着我的安静,像守着一盏将熄未熄的炉火。那些奔跑的、追逐的、在岔路口徘徊的,各有各的缘法。而我所求的,不过是在这一杯白水的温润里,活得明白,过得心安。
了然于尘世,不是看破红尘的冷漠,而是趟过泥泞后,对自己、对生活的一份体谅与和解。是知道人生如寄,多忧无益;是晓得悲欢自渡,他人难悟。就像此刻,杯中水汽袅袅,升起,散开,终归无形。而那份温润,却真真切切,从掌心,一路暖到了心底。
活到后来,便认了。认了自己就是个平凡人,认了日子就是这般琐碎与平常。不再去美化那条未曾走过的路,也不去懊悔昨日无意踏错的岔口。眼是朝前长的,路是朝前走的。脚下的这一步,无论沾着泥还是带着尘,便是此刻唯一真实、也最该走好的一步。
至于那些远未到来的将来,那些或忧或惧的揣测,且交给时间吧。车到山前,总会有路的。当年以为熬不过的关口,回头看看,不也都成了茶余饭后一段可堪咀嚼的过往么?我们这样的小人物,能做的,也不过是遇水时,低头寻几块石头,笨拙地搭一座桥;见招时,凭着经验与本能,勉力拆一拆招。
活着,本身已是一场壮举。在日复一日的平淡里,找到那一点自得其乐的滋味,便是生活赠予我们最朴素的智慧。如这白水,初尝无味,静心回味,方知那一种澄澈的、支撑生命的甘甜,早已深入骨髓。了然,便是于此间安宁地坐下,对自己说一句:这样,便很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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